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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游评书-特立独行的社会学家 生命哲学的毕生实践

发布日期:2015-2-2 11:15:29 文章来源:中华医学信息导报 作者次数:1409

    第一次听到李银河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是著名作家王小波之妻。当深入了解并读了她的作品之后,发现她绝非凭夫荣而显贵。李银河是中国第一位研究性的女社会学家、美国匹兹堡大学社会学博士、中国第一个文科博士后,1999年被《亚洲周刊》评为“亚洲50位最具影响的人物之一”,2008年获评“中国改革开放30年30名社会人物”第一名。她秉持解构主义自由派立场,许多观点曾引发轩然大波,有人称她为“英雄”,有人视她为“疯神”,她的博客、访谈、新闻等,一直是门户网站首页推荐热点。她出版过不少书,大多是关于两性、婚姻、同性恋、人生意义的追求、社会研究等比较偏僻的话题,表明了自己独到的看法和犀利的见解。《李银河——我的生命哲学》一书是她退休后沉寂5年的新作,是由几十篇散文随笔结集而成,主要涉及两方面的内容:一类是自己的感想,另一类是对人生的思考。其中很多散文带有回忆性质:回忆王小波与她的感情生涯、文革时期的动乱、自己的家人与亲朋好友,也有一些是对生命的思考和感悟,以及她对各种哲学、各类哲人的理解,整体上还是偏向于由这些哲学如何过渡到自己的生命哲学——简单快乐的生活,不浪费时间生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对生命和生活要持续思考,不断进步。在本书中,她抛弃了较为敏感的社会生活领域的话题,转而思考生命,讲自己真实的生活、见解和态度,坦言矛盾挣扎着的真实自我。她写道:“我们生活在水泥的森林里,打交道的是汽车和飞机,但在精神上过纯净的生活并非完全不可能。在水泥的森林中,我们的精神可以遗世独立,可以追求纯净和美好。”阅读本书,就能深刻感受到其饱含经历世间沧桑之后对自由的理解。对笔者来说,我也向往自由,上帝赐予每个人翅膀愿其飞翔;上帝同时又告诫我们,并不是拥有了翅膀就能真正飞翔。正如卢梭所言: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对每日忙于病患的医务工作者而言,似乎很少有闲暇时间来像她一样思考。我们总是争取了每一分钟的忙碌,却错过了一生的风景。建议大家如能抽空翻阅一下本书,一定会不虚此行。


    难能可贵的坦言相告


    一般人认为,生命哲学自然是哲学领域的事,李银河尽管一生从事社会学的研究,却又终身有着“生命哲学家”情结,甚至无时不在思考有关生命的各种话题。本书的基本内容就是她关于这些思考的结集。而且在本书洁白的封面上醒目印着她的名言:给自己的个性一种风格,这是一种崇高而稀有的艺术。真正的自我并非某种存在于那里可以被找到或被发现的东西,而是某种必须被创造的东西。西方人说哲学家们只讲“应该怎样生活”,却避而不谈自己如何生活。而本书的最大特点就是联系自己讲应该怎样生活,它是作者多年来对生命意义的思考,它们形成于自己的文字中,记录着她的心路历程。作为独立的个人,她相信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独特的意义,过有意义的生活是每个人的追求。对于生命的思考,世人各抒己见,无法一概而论。或许正因如此,才有人类社会生活的丰富多彩。窃以为,李银河的“生命哲学”虽然只是无数思考中的一种,但却是她对生命的真实思考。她思考过生命的意义,无法停止对这意义的探究和追求,从不肯去浪费生命。她也曾有过多少次去过那种舒适、安逸的生活,甚至有过生命无意义的思考,但她无法摆脱生命本质中魔咒的纠缠,还是由衷地发出了“生活是多么的美好,活着是多么好啊”的赞叹。


    作者认为: 由于她们这一代人生长于大动乱的年代,所以更多地关注国家的前途和社会的弊病,不像现在的年轻人,没有时间和兴趣关注这些与自己生活不直接相关的问题。从褒义角度看,她们这一代知识分子更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情怀。对于人生意义的思考断断续续贯穿了她的终生。可以说,就像久病成医那样,她已经无师自通地修炼成了一位生命哲学家。每当看到与生命哲学有关的文字书籍,她都兴趣盎然,觉得句句渗入心田,加上自己的理解、揣摩、体验,逐渐摸索出自己的一套无神论的生命哲学,那就是:生命是短暂的,她是有意义的,我要让自由和美丽将她充满。因为其中有大量的内心挣扎的痕迹, 相信会引起遭遇相同者的共鸣。作者坦言:“虽然我的文字主要是灵魂的自说自话,但是如果能对他人有些帮助,当然也会感到欣慰。”


    四季轮回的人生职业


    俗话说:三十不学艺。而作者恰恰反其道而行之,而立之年踏上赴美求学之路。在美国获得博士学位后,就径直回国参加工作了。在她所处的年代中,没有凭爱好和能力安排自己生活的自由。作者认为,人生中最幸运的人是他所做的工作与自己的兴趣相吻合。她回国后发现,中国人似乎有一种看不起经验科学的偏见,因此社会科学远不如人文科学发达,而且社会学的经验研究还不规范,尤其是只有气势、没有经验材料做基础的东西在中国泛滥。中国人常常不求甚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李银河认为,人的不自由至少有两种主要来源:一种来自生存的需要,另一种来自被人内化的社会行为规范。19 9 5年,当43岁的李银河被评为研究员后,她最强烈的感觉是自己从此进入了一个真正的自由世界,她的生命才真正开始,才能在无欲时以最平静的心情看待世界。在职业生涯中,她最想做的就是成为真正的社会学家,开展能够引起自己兴趣的研究。海外求学的经历使她明白:美国人的生活方式就是挣一笔钱,然后把它花掉。人人终身都仅仅忙于这一件事。因此,他们不敢相信中国人热爱工作的现实,没有哪一个外国人热爱工作,因为他们深知工作是手段,生活才是目标。在正式退休之后,李银河希望能够保持内心的朴素,爱自己已有的一切,从人生的竞技场上退下来,做一个朴素的享受者和旁观者,她遵循卢梭的建议,将观察四季轮回当作自己最终的职业。


    不拘形式的生活笔记


    在这本生活笔记中,作者表示自己想写一些不拘形式的东西,既不是小说,也不是论文,更不是散文或诗,而是一种忽略形式的东西。纵观全书,确实如此,本书的文章既没有按序排列,也无一定之规。她看似随意地从平凡事物中信手拈来后提炼出的人生哲学俯拾皆是,充满令人回味悠长的感悟。她认为,人生在世,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免除身体的痛苦和灵魂的烦恼。叔本华的钟摆理论认为:人生就是在痛苦和无聊这二者之间像钟摆一样摆动,只要有欲望未得以实现就痛苦,只要所有的欲望都实现了就无聊。她提醒我们不要身陷其中,只有过着丰富愉悦的精神生活,即所谓的睿智生活,才能摆脱痛苦和无聊。尼采认为:一切幸福感都有两个共同之处,充溢的情感和高涨的精神。而她认为,激情是平静的对立面,是人生的困忧,而人生的最高境界是心态的平静和安宁,宁静是幸福的基础。如果人总是陷在激情之中,就不可能有平静的心情。她建议摒弃激情,用简单的生活方式享受宁静:它不需要忙忙碌碌,不要求我们从事令人不快乐的工作,不会强迫自己做那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言之有物的说话原则


    作为在网上粉丝众多的意见领袖,她非常欣赏互联网。一个人写东西,无论有多么好,如果没有人看到,那就等于锦衣夜行、明珠暗投。李银河认为,写博客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你的思想,而写微博是为了让别人了解你的生活。她觉得写微博的人不外乎两种:一种是孤独难耐,另一种是极度自我膨胀。所以她只写博客,为的是直抒胸臆。她一直在反思自己成名的原因,总结下来不外乎是在任何时候都完完全全地讲真话,这在当今社会极为罕见。如今有话语权的人都不讲真话(或者没有思想),而讲真话的人都没有话语权(沉默的大多数)。她坦言自己有点享受这个话语权,可以造成不孤单的假象(其实人永远是孤独的)。她在书中反复重申自己说话的原则:凡说话,必言之有物,否则不说。她的言论使笔者回忆起自己从懵懂无知到已知天命, 师长们一贯教导我们关于发言的准则:有话则长, 无话则短。窃以为在当今社会, 关键在于是否有非说不可的话, 非表达不可的感觉, 如果没有, 就没有必要虚掷光阴。与时俱进的讲话原则应该是: 有话则短,无话则免。


    绝无谎言的当代侠女


    先哲认为,弄清楚我们想要做什么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你一旦发现自己真正爱做的事,你就成为自由的人,然后你就会有能力、信心和主动创造的力量。作者坦言,激励她做事的动力有3种:第一是虚荣心;第二是理想主义,其中有盲目的热情;第三是为了获得过得去的社会地位。她选择研究方向的3个原则是:它必须引起自己的好奇心,它必须能为自己带来快乐,它能够对陷于不幸的人们有所帮助。本书是作者对生命彻底的思索、真诚、勇敢,从而有助于读者能够直面惨淡的人生。李银河认为,对于宇宙而言,生命只是微小到不值一提的尘埃;而对于每个人来说,生命则是全部。生命生生不息,唯有思考长存。当生命逝去的时候,思考所流传的价值才真正开始闪光。人类繁衍的常识使我们明白,生命是一个奇迹,能生而为人本身就是一个太多偶然因素构成的奇迹。我们来到人间,已经是中了十亿分之一的大奖,每个人都是宇宙的幸运儿,我们应该珍惜并善待生命。它的存在应该是狂欢、快乐,应该是难以压抑的歌唱。


    然而,她依然铭记乔布斯的名言:“你将会死去”和“遵从内心和直觉”,以自己的感悟提醒我们:你的时间是有限的,不要轻易浪费它,不能生活在别人的世界里。最重要的是,要有勇气遵从你的内心和直觉。在本书中,李银河的坦诚有时令人难以适从:人活一世,都想留下痕迹, 可毋庸置疑的是,没有人能够在宇宙中留下痕迹,人生的目的不过是死亡而已。她认为:我们做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免除身体的痛苦和灵魂的烦恼。完美的灵魂永远是孤独的, 真正内心丰富和强大的人不需要同伴和朋友。如果一个人的灵魂够强大且完整,它必定是孤独的,依赖性是灵魂孱弱的表现。人们交朋友一定是为了愉悦而不是为了相互救苦救难,互相帮衬的朋友不是真正的朋友,是利益上的交换。一个女人要想幸福快乐,必须超越年轻和美貌,必须在其外还有价值。女人天生拥有两张面孔,形成的过程正好是相反的。随着时间的流逝,美貌逐渐消逝,而内涵逐渐丰腴,在年老色衰之时,女人的魅力就在于内在的修炼,此时的美丽变得更为迷人。当尘世的喧嚣渐行渐远,心中将越来越沉静。


    快乐生活的真心诠释


    古人云: 人到无求品自高。李银河坚信,生存的目的是对美的享用。只要做到两件事,人就可以过得很快乐:一是身体的舒适,二是精神的愉悦。自我实现是一个人更本质的快乐, 是快乐的起始和极致。对艺术和美的享用是人生在世最值得去做的事情,人生苦短,让自己的生活变成审美生存,把自己的人生塑造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她认为,人的高兴与否有两个维度,一是主观,一是客观。从主观纬度看,生活目标越高的人越不容易高兴。一个懵懵懂懂过日子的人常常可以很高兴,而给自己设立较高目标的人就会不高兴,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目标都没有实现。从客观维度观察,对所有人只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李银河描绘了自己理想的人生:做自己真正想做的,无论是看书、看碟、还是写作,观赏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随心所欲地享受生活,愿意让生命在无尽的欢乐中耗尽。她告诫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是简单快乐的去生活,把快乐看作生命中的第一要务。不要勉强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如果强硬逼迫自己去做不感兴趣的事,只会事倍功半,生命就等于虚度。当问及为何在美国获得学位后立即归国时,她坦言:做一个客死他乡的流浪汉不值得羡慕,更希望在自己的故土上过一种成功者的生活,而回国的唯一好处就是选择了衣食不虞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事、面对生活的原则,不必刻意向谁靠拢,跟谁学习,有自己特色的风格才是做真实完整的自我,才是真正的自我。她建议我们对周围的人只观察、不批评,这样爱就会从你的心中升起,我们一定会活得更快乐一些。对于他人的长处,学习借鉴也不是不可,不要照搬照抄就行。把别人的东西拿来,思考、消化,直至完全融合到自己的理论中,不漏痕迹的拿来主义和自我融合创新,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生命哲学。


    睿智生活的大彻大悟


    她坚信:一个喜悦的、真正快乐的人,是轻松生活的人。中国人从幼儿园开始就与人竞争,别人比自己强时,难免嫉妒,这就使内心不得安宁。然而在世界上,总有人比我们更有才华、更有权力、更有名望、更富有、更美丽,如果不安于自己所有,内心就永远没有快乐。除此之外,我们还同期望中的自己比,期望中的自己也总是比真实的我更完美,而这样就必须不断地奋斗。正如克里希那穆提所说:“就是这种费力的态度毁了我们,使我们几乎分秒必争地在奋斗。”李银河写道:一个人的生命除了与周边几个熟识的人有关之外,几乎与其他所有的人都无关。生命只是你自己的生命,生活只是你自己的生活。你愿意如何生活,只能自己决定,别人既无责任,也不关心。每个人最终只能过自己的生活,别人怎么看你不干你的事,别拿自己的人生和他人做比较,你根本不清楚他们的人生是什么。同时不要那么认真地看待自己,没有人会这样看待你。如果总爱比较,只会徒增烦恼。仇恨和嫉妒是两种强烈的情绪,它们败坏人的心情。要享受自己所拥有的,不羡慕自己所没有的,这样才能保持愉快的心情。人活一世,不可能拥有所有的东西,与其让那些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来诱惑自己,败坏自己的生活,不如安于自己已经拥有的快乐和平静。不管你拥有什么,它都是你的;无论你没有什么,它都不是你的。一定要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会把自己的心情搞得很糟糕。正如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如果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因为其他人的痛苦和哀怨变得心烦意乱,愁眉不展,让我们的天空蒙上一层又一层阴影,那么,谁会因此受苦呢?当然是这些凡夫俗子!他们的负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


    字里行间的深切思念


    在本书相当多的篇幅里,字里行间无不透着李银河对夫君王小波的深切思念。她谈到,人这一生中除了亲情,友情和爱情都可以选择。爱情是会转化的,任何燃烧都不会持久,唯有转化为亲情和友情,才能够继续存在着。你想遇到什么样的人,就必须先成为那样的人。唯有提升自己,才能够弥合遇见的缝隙,最终成为他们。她认为,除了肉体上的依赖之外,一个完美的灵魂永远是孤独的。它的痛苦必须独自承受,它的快乐也必定独享。因为每个灵魂都有自己独特的轨道、与众不同的兴奋点和关注点,不会跟另一个人重叠,更说不上融合。即使是最亲近的人,如相爱的两个人,其灵魂也不可能全部融合在一起,更不必说仅仅是朋友了。她认为幸福的夫妻是在婚姻中相爱,且精神契合的双方。


    当年的她, 出身书香门第,作为《光明日报》的一名记者、前程无量的年轻国务院干部,为了追求刻骨铭心的爱情,不顾亲友的反对,抛弃一切世俗的偏见,下嫁给只有初中学历、在街道工厂当临时工的王小波。本书中,我们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孤胆女侠的心底柔情,她真诚回忆了自己与王小波的情感生活:“我和小波相恋相依20年间,我们几乎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脸,感受到的全部是甜蜜和温暖,两颗相爱的灵魂相依相偎,一眨眼的功夫竟过了20年。我的生命因为有了他的相依相伴而充满了一种柔柔的、浓浓的陶醉感。虽然最初的激情早已转变为柔情,熊熊烈火化为涓涓细流,但是爱的感觉从未断绝。”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也许这正是她与王小波在冥冥之中淡泊明志的共同人生追求。李银河非常向往像王小波那样,过真正有质量的人生。王小波生命中的大多数时间都不是随波逐流,都在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在李银河的眼中,王小波是一位浪漫骑士、一位行吟诗人、一位自由思想者。他把给自己的情书写在五线谱上,希望两人终身谱写一支唱不完的歌。王小波曾说:人就像一本书,你要挑一本好看的书来看。李银河倍感欣慰的是生命中最大的收获和幸运就是挑选了阅读王小波这本书。尽管他的生命短暂得像流星,在精神之美的巅峰期与世长辞,但李银河并不抱怨,他们不仅拥有幸福、爱、成功以及快乐的生活,更值得庆幸的是,20年间自己拥有了一生中最美好、最有趣、最好看的书。


    (作者:中华医学会继续教育部 游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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