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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游评书-术者笔下的人生百态 患难与共的刀下人间 ​

发布日期:2014-12-15 13:16:22 文章来源:中华医学信息导报 作者次数:1752

    最近一段时间,国内的医患矛盾日益激化,伤医事件层出不穷,作为矛盾一方的医务工作者,我们除了义愤填膺、大声疾呼之外,面对积重难返的环境,冷静地换位思考、加强自身的修养也应该提到议事日程。恰逢此时,自己有幸读到我国宝岛台湾医生刘育志著、商务印书馆最新出版的《刀下人间——一个外科医生的手记》,这是一本引人入胜、发人深省、笑中带泪、有助于加强医患双方沟通的书。他在书中所描绘的医院里的人生百态,使读者透过所勾勒的各种场景,看到外科医生工作背后的血泪交汇、感动与沮丧共存的画面,让人仿佛身临其境。在这本当代散文集中,作者注入字里行间的丰富情感,不仅使我们窥见人性的幽微与丰美,发人深省的感悟更令人深深着迷。读者可以从他的文章中了解外科医师的酸甜苦辣,也希望更多人看过之后,一起为守望在这神圣岗位上的好医师加油打气。


    名闻遐迩的外科医生


    由于学制的漫长、积累临床经验的耗费时日,医务工作者普遍成名较晚。尤其对以手术擅长的外科医生而言,没有在病人身上日积月累的手术实践,何以掌握娴熟的手术技巧。因此,大器晚成对于医学界而言是一般规律。然而,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并非只有靠手术成名的自古华山一条路。显而易见,少年得志而名闻遐迩的刘育志就为我们开启了另一扇成功之门。1978年出生的刘育志,毕业于台湾成功大学后步入外科医生行列。2006年开始发表文章.以诙谐、生动、锐利的笔调讲述一则又一则的医院故事,剖析人性的辗转层叠,刻画生命的错综轨迹,深受读者欢迎,其博客累积浏览总量超过250万人次,并为台湾《皇冠》杂志撰写《外科失乐园》专栏。在本书中,作者通过4章20个故事为我们记录了他在生命的第一现场,近距离观察到的人生百态:有人为了把病养大而迟迟不肯就医,有人为了领取保险金而要求医生谎报病情,有人专门制造假车祸来诈财,有人一辈子病痛缠身却毫无怨尤,有人在患难之中见证了真情……一幕幕的悲喜剧每天在诊室里不断上演,于是促成作者放下手术刀,拿起了通常用来书写病历的那支笔,记录下听诊器永远也听不到的真实。


    富含深情的刀下人间


    美国科学史专家莎顿在《科学的生命》中说:“医学是一门人学,是关系人类幸福的事业,对人的全面关怀为医学应有之意。” 可见医学不是一门纯技术,而是人类情感的延伸和人性善良的表达。悲天悯人、敬畏生命是医生必备的基本职业素养。曾有一名著名的外科医生,在手术中达到“忘我境界”,当病人生命体征已经消失殆尽之时,依然我行我素地直到手术“完美收官”。他的行为告诉我们,技术可以拯救生命,也可以亵渎生命。医生如果不是富含深情,手术刀无异于屠宰刀。我们总是期待医学可以反败为胜、逢凶化吉,但在人生的局里,胜负难卜。我们知道,医乃爱的产物,并非商业的交易物品。当我们心存感激,有太多的人要谢时,会选择谢天;当有太多无奈苦楚诉不尽时,人们只好认命。总有人说,医生不能决定生死。确实,先哲曾一语中的:生命是一种死亡率为百分之百的性传播疾病。人类太渺小,医生根本无力决定生命的何去何从,但在拯救生命的过程中,只要医患关系好,效果比任何药都好。富有同情、充满关怀必定是医者的使命所然。


    出乎意料是生命常态


    该书的封面设计颇具匠心,白纸上的一首短诗画龙点睛:纵使千百个不愿,外科医师却总是被迫在刀口下看到最赤裸真实的人性;被迫去看透那光鲜华丽的装潢底下, 破败腐臭残缺的骨架; 原来, 手术刀剖开的, 不只是生人血肉, 还有着不为人知——甚者,更有那浑不自知的一面。作者在本书的自序中谈到对医学本质的逐步理解:读书的时候,以为医生的工作就是照本宣科地治疗疾病,或用手术刀循规蹈矩地切除病患而扭转命运。进入临床后才知道,治疗疾病仅为冰山一角,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想象,治愈疾病并非就一定会获得圆满结局。随着年龄与阅历的俱增,作者终于悟出:人生路上,出乎意料才是生命的常态。“无常”恰恰正是老天的强项。太多时候,“最后一刻”会猝然降临,可全然不必理会咱们同不同意,喜不喜好,准或不准。人们永远都不可能事前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只有在与生命拔河的现场,才能见识到人生最无遮掩的百态。爱情、亲情、友情,在面临生离死别之时,会呈现出最真实的面相。锋利手术刀剖开的,不只是人的血肉,还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纠葛交缠。涉及到复杂的人性,事情的黑白是非往往无法泾渭分明,更会令人困惑迷茫。


    笑容背后的深切领悟


    在“笑容里的领悟”这个故事中,作者为我们介绍了一个看似平常可结果却出人意料的事件。王伯伯的夫人被诊断为肿瘤,他一直与医生讨论自己非常纠结的问题:期待切除肿瘤,又不愿意开刀;既希望肿瘤是良性的,却又担心白开一刀。当手术结束病人被确诊为良性疾病时,令医者匪夷所思的事情是他却希望医生能将病理诊断写成癌症,从而可以获得高额的防癌保险理赔。作者认为,近代医学是一门最切身、最贴近每个人的科学,但执行医疗时却总是困难重重。这种困难不只是医患之间认知距离的落差,更是心态上的迥然不同。每个人或其家属患病时,心理上总是会倾向去否认疾病的存在,不愿意、不相信、不接受,从而使治疗的过程倍加曲折。在笑容的背后,作者深刻地领悟到生命好像是特别的买卖。当晴天霹雳想否定疾病时,人们希冀能用钱买到希望和健康;而当接受疾病事实之后,如果能用病痛多换一点钱,又何乐而不为呢?甚至可以不择手段。为此,作者感叹到:爱,曾经那样真切地流露,却又那样容易地被遗忘,人难道总要到了生离死别,才会突然惊觉到亲情之弥足珍贵?人啊,永远摸不透表象世界底下的最真,永远猜不到的是背后真正的想要。喜怒好恶的决定,在将那深深埋藏的真相抽丝剥茧后,往往却又都牵扯金钱、物质、欲望的纠葛交缠。


    舞动身躯的坚强灵魂


    我们知道,遗传像是远古先知写下的剧本,人们都只得收下照着演,没得选……通过对一位28岁女性车祸患者的诊治,作者将亨廷顿舞蹈症的全部知识都融入一个凄婉动人的故事之中。故事主人公最初的症状是手指偶尔出现不自主运动,渐渐地,走路时双脚就像穿上魔法鞋一样地舞动,随后会不由自主地摇摆扭动身躯,好似在跳舞一般。该病发展的因素是脑部持续退化,协调动作的能力受到影响,渐渐会造成肢体不自主、不规则的运动。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药物或治疗方式可以阻止或改善其病程,亨廷顿舞蹈症从发病到死亡平均为15年。许多遗传性疾病无药可医,也无处可逃。正如医学上的许多困境,是医生无法改变的,那种在明白真相后的怅然与无奈,似乎却又比梦幻中抱有一线希望还要叫人痛心难受。但面对生命中无法回避的难题,总有人勇敢地做出回应,坚强地沿着命运之途前行。或许顶尖者杰出如霍金,又或许他们就平凡地生活在我们身边。他们的故事像是寒冬雪地里冒出来的花蕾,让人屏息赞叹,更令人动容。是他们用艰难的身躯提醒我们,原来能跨越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幸福,显示的都是与命运抗争的坚强灵魂。


    公众道德的无情鞭挞


    在书中,作者通过诊室间发生的鲜活事例印证了当前台湾公众道德的滑坡。作者提醒我们,在手术台上,医生就是神,没有反省能力的人很容易自我膨胀。亲历患者手术成功对术者感恩不尽后,随之而来对手术费用的斤斤计较,使得作者大悟大彻:原来自以为“拔刀助人”的义举,摆在现实的秤上,用赤裸的金钱衡量时,竟是如此的一文不值。真可谓:手术成功顺利, 结果一败涂地。如今,为了生活得更好,许多人愿意慷慨地一掷千金,但对看病救命反而觉得一切都应该免费。作者认为这种现象就是所谓公有资源的悲剧:无论什么,只要是公有的,就必然不会被珍惜和爱护。挥霍、占有、侵吞、浪费、掠夺、耗竭、破坏,肆无忌惮最终无可挽回。而这一切如今似乎成就了势不可挡的群众力量。正如2000多年前亚里士多德所言:那由最大人数所共有的事物,却只得到最少的照顾。为此,作者告诫我们: 无需试验人性, 这个自命为“ 万物之灵”的物种, 本质上便是那样脆弱丑陋地经不起考验。“ 大我”与“ 小我” 的利益永远是冲突对立的, 而当冲突发生时,“ 大我” 往往是被决定牺牲的一方。他山之石, 可以攻玉,历史的殷鉴,值得借鉴。


    始于善意的荒唐之举


    自古以来, 对典型的中国人而言,孩子就是家的中心,而且在目前“四二一”的家庭结构中,一切为了孩子的所作所为愈演愈烈,就像有人戏称的一样:当今的中国人,你有儿子的那一天,你就是儿子;你有孙子的时候,你一定争当孙子。本书中,作者通过围绕对一位5岁患畸胎瘤女孩的诊治过程中发生的各种荒唐之举,验证了人们不愿承认的事实:想来几乎是可笑的荒唐,许许多多大人的心结冲突,竟都肇始于善意的出发点……善意是好,但善意之可怕在于它总是令人难以拒绝。“为了孩子好”成为要说服别人的开场白,也演变成由不得人拒绝的令箭。其实,正如同形形色色的信仰一样,每个人对种种好恶价值观的理解都截然不同,甚至是彻头彻尾地背道而驰。不可否认,善意都是好的,但在不知不觉中泛滥的善意,会在无形中令人难以喘息。好似那天降甘霖,可以助长一片绿意盎然,同样也可能肆虐地淹没万亩良田。因此,作者提醒人们:爱当然是好的,但一定要恰到好处,千万不要让善意泛滥横流。只有这样,才能使所有出自善良的本意,获得圆满的结局。


    白色剧场的百态人生


    在本章中,作者挑选了5个典型的故事向读者展现了在医院这个白色剧场中上演的百态人生。朝夕相处的同事之间,工作久了自然很清楚每一位医师的真实面目。真诚的、虚假的、伪善的、势利的、阴险的、会不会开刀、有没有水平,大家都瞧在眼里,心知肚明……在“生孩子的大挑战”一节中,作者以轻松的语调和诙谐的话语向读者介绍了子宫移植的现状和未来的发展前景。确实,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在人们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水平日益高涨的同时,我们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患不孕症的人数也在有增无减,生一个健康的孩子从理所当然变成了巨大挑战。这其中不仅有纯技术的因素,也包含代孕所涉及到的女性物化、婴儿商品化、生命世俗化等伦理问题。牵涉到生命的议题,往往会被以高尚道德为由牵扯出无穷无尽且无解的论战。在书中,作者对生命的理解从技术水平升华到理性层面:生命的历程如同咖啡一般,没有单纯的黑或白,也无纯粹的苦或甜,是苦味酸甜混杂的交织成就了甘醇的美味。如今,科学的进步开启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却也引发了闻所未闻的争议和问题。人类自诩为智慧生物,在大脑中漫无边际地自由创造,萌发了许多的想象,却带来深深的迷茫。因此,无论是自己寻来的,或是上天赋予的,人生总有着一波又一折的困顿与冲突。人们总是希冀期盼着完美的解决方案,在跌跌撞撞中永恒地追寻……


    与虎谋皮的一视同仁


    崇尚公平正义的社会一向主张和推崇一视同仁,尤其是病入膏肓而病急乱投医的患者,在理论层面上常常要求医者平等对待每一位患者。然而,细心的作者发现,每每要求废除特权、大声疾呼平等的人,恰恰也是要求享有特权者。因为来到医院时,没有人喜欢被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位患者都觉得自己的生命比他人重要,总是喜欢攀关系、拉交情,希望多少能获得一点特权的接待。作者坦言:刚参加工作时,自己也憎恨各种关系往来,总觉得不仅多余,甚至是一种侮辱,也曾经试图晓以大义,去维持心中坚持的道理与次序。然而,事与愿违的是:不仅遭到了无数言辞犀利、刻薄的批评和抱怨,而且不通情理、不近人情、无良无德,就成了自以为“公平正义”的惨烈下场。置身医院之中,关乎健康生死,在这要紧的当口,谁还会在乎什么平等、正义或公理?就个体而言,每个人都是自己的VIP,因而插队、特权,也自然都是“理所当然”的要求,此时倡导一视同仁无异于与虎谋皮。有鉴于此,前辈语重心长地教育作者:人生中的很多时候,晓以大义,讲硬道理肯定是行不通的,真正解决问题一定要靠软办法。一视同仁要放在心中,千万别挂在嘴上。放在心中就是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各种外因而影响对医疗决策的判断。


    医者人生的儿女情长


    医者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者,严肃紧张的工作之余依然拥有七情六欲,同样应享受充满爱意的儿女情长。无论你是正向往渴望的追求,或是置身甜蜜之中,又或是惶惶然地身陷其中,人人都逃不过爱情…… 在“ 婆婆、妈妈”一节中,作者通过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在冰冷的刀下人间中与读者分享医者的人生感悟。故事中,年长的医生将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推荐给因工作紧张无暇顾及终身大事的年轻女同事。在这则充满人性关怀的故事中,作者通过介绍物理学中的测不准原理,引经据典地将日常的琐事提升到理性的高度。作者认为:人们总想要去寻找所谓的“最合适的人”,其实这是异想天开。选择对象的心态就像是跷跷板的两头,总是难以处于一个平衡点上。人与人,人与环境都是在不断地相互影响着;人生也都是一条不断碰撞、反复修正后成型的轨迹路径。所谓人生的幸福快乐,绝对不会在双方的一见钟情中决定,而应该是在往后朝夕相伴的点点滴滴中累积和堆砌而成。唯有费心经营,才会让彼此逐渐成为“最合适的人”。因此,在婚姻中努力不断地寻找所谓“最对的人”,永远只会是如幻影般的奢望。正如电影《非诚勿扰2》中的名言:婚姻,怎么选择都是错的;长久的婚姻,就是将错就错。


    千载难逢的奇闻异事


    人世间,一幕幕的悲喜剧持续上演,没有谢幕。放下手术刀,作者拿起了笔,记录下或许我们永远也听不到的真实。在本书的最后一章,作者向我们讲述了作为医者所遇见的奇闻异事,其中有些事确实千载难逢。作为医生,我们知道无论多常见的疾病,都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然而,一位驻扎在马祖的士兵,为了与心爱的人相会,故意隐瞒病情,将普通的阑尾炎养成穿孔和广泛性腹膜炎。我们知道,医学迷信化,让事事窒碍难行。然而,作者一位以前的同事,踏入佛门后利用迷信的科学化,成效显著地帮助医者解疑释惑,从而使得作者获得广大的认同……通过详细叙述一位反复要求不出任何诊治误差患者的无理要求,作者告诫人们:医学上本来就有一部分属于安慰的成分,如果要粗鲁强硬地要求这些安慰成为保证,那是妄想般的苛求,有谁还敢为患者描述希望?作者也深刻分析了巫医的成功之道,无论科学如何进步, 巫医长生不死的秘诀就在于他们贩卖的是希望。当今社会,巫医的不实之词,至多不过是犯了欺诈小错;而医生的言行,动辄就是加诸于过失杀人的罪大恶极。出于医者的良知,作者在文章的最后针砭时事地大声疾呼:这种情况如果得不到及时纠正,将如同温室效应一般,剧变不会在瞬间发生,却会摧毁整个时代。


    润物无声的医学科普


    作者是时代的幸运儿,未及而立就已经著书立说,并且通过网络而声名鹤起。与我们印象中忙得不可开交的“五加二、白加黑”的外科医生相比, 他绝对是一个另类。正是由于对医学科普的挚爱,对写作的激情,对医患之间深入沟通的责任感,使得他乐此不疲地站在生命的第一现场,亲眼见证人性的光明与黑暗、挣扎与矛盾、平等与正义、沉沦与救赎。他身披医生纯洁的白袍,目睹血淋淋的现场,一手执笔,一手执刀,游刃有余。作者通过自己冷静、自制、深思并带有温情的笔,为读者记录下普通人难以身临其境的场景。除去作者文笔流畅、讲述故事的能力超强之外,本书另一独具匠心之处在于作者润物无声地融医学科普知识于引人入胜的故事之中。在每一个故事里,不仅完整而详尽地介绍了主人公的相关疾病、各种有关的检测及必要的医学知识,还让读者在享受作者畅快淋漓笔意的同时, 获得对该病全面而正确的认识。尤为重要的是,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当前医学教育中对死亡教育的欠缺。他指出:死亡不但是属于生命的必然,更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必须。生命从出世的那天起,便充满着风险。出了娘胎,谁也别想活着回去。因为光阴有限,人才懂得珍惜。了解和认知死亡,更重要的意义在于知觉生命的短暂和可贵。作者真诚地提醒我们,不必像守财奴那样锱铢必较,分秒必争地去打拼卖命,而是应该尽可能地用每一寸光阴去陪伴生命中最深之挚爱。


    (作者:中华医学会继续教育部 游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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